摸腰间,他却愣住了。
他那满满当当,用作盘缠的钱袋子呢?
竟不翼而飞?!
盛麦冬:“……”
盛麦冬摘下玄铁重剑,仔细复盘刚才的情景,分明在看到那场闹剧时,钱袋都还在。
猛然间想起,他离开时,那乞丐千恩万谢地拱手,不小心没站稳,还撞上了他。
盛麦冬明白了,乞丐就是在那时顺手牵羊,起了贪念,将他的钱袋子顺走了。
“穷道士,没钱还吃什么饭?走走走!我们这儿不赊账!”
小二面露不快,将师徒两人赶了出来。
“饿……师父。”
明灯好似才明白过来,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,小脸皱成一团,气鼓鼓地说:
“师父,是刚才那个乞丐!我们帮了他,他还偷我们的钱,真是太坏了!”
他仰起头,扁着嘴,满是困惑和不平。
清澈的大眼睛里,眼泪像小金豆似的一颗一颗掉下来。
“师父,我们什么时候才到江湖啊?我不喜欢这样的,我讨厌这里。明天我们就回昆仑去吧!”
师父说要寻师伯,顺便陪他来江湖历练,可这一路上吃不好、睡不好,福没享着,吃的全是苦。
盛麦冬看着弟子委屈的小脸,没有生气。
他看着明灯哭红的脸,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,又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:想起了道貌岸然的师尊,想起了盲目跟从的大师兄,想起了心如蛇蝎的皇甫千绝;
也想起了心机深沉,却始终以身为炬的楚温酒;
最后想起了那个仗剑天下行侠仗义,看似冷漠,却始终将生机留给别人的师兄盛非尘。
“这世上的事啊,总是说不完的。”
太久了,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事急躁冲动,受了委屈就哭的小孩了。
“江湖啊……”
盛麦冬望着街道上形形色色走过的路人,声音平和,
“有的人蝇营狗苟、筹谋算计,为一己私利可以踏平一切;也有人侠肝义胆、舍己为人,明知前路艰险,却仍愿为心中的道义挺身而出。这儿,都是江湖!”
他收回目光,看着明灯,“小人物在泥泞中挣扎,大人物在美名中行侠。有光,也有影;有善,也有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深远而坚定,仿佛在说给明灯听,也仿佛在告诫自己:
“就像你的名字一样,明灯。江湖从未完美,但总有人愿意去做那个不完美的燃灯者。救下他人,可能会让自己蒙受损失,甚至被反噬;可若因为怕损失、怕被人辜负,就见死不救,那我们心中那盏灯,也就熄了。或许你为别人点亮灯的同时,也擦亮了你自己的灯。”
时刻警觉,时刻提醒。
他轻声道:“这盏灯,照见深渊,也照见深渊之上的星空。”
“师父,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?我一个字都听不懂。”明灯哭丧着脸,揉了揉眼睛。
盛麦冬回过头,蹲下身子与他平齐,十分耐心地说:
“没关系,总有一天会懂的。”
明灯绞尽脑汁想着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,忽而觉得师父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他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,眼前是一个穿一身黑衣,神秘内敛的叔叔,正逆着光走过来。
那叔叔少了一只手臂,空荡荡的一只袖管随风轻晃。
“呀!”
明灯心中不害怕,反而是惊喜。
那叔叔手中拎着的,正是一个眼熟的钱袋,是师父的!
“师父!”明灯小手指着前方来人。
那人将钱袋抛给了盛麦冬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那乞丐手脚不干净,已经教训过了,钱没少。来了我的地盘,该来做做客才是。”
来人正是王初一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盛麦冬接过钱袋掂了掂,脸上露出了如少年时那般明朗的笑容,对着还在发愣的明灯眨了眨眼睛:
“看,谁说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?”
明灯看着师父的笑容,又看着眼前这位独臂的叔叔,似懂非懂。

